鲁宁：钱塘江潮 “吞”人难避免

鲁宁 专栏作者

钱塘江潮每年总要“吞”掉若干观潮者或戏水者的性命。最新的一次是8月2日下午在杭州市郊，江潮一家伙卷走30多人。

第二天下午当地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，通报救援打捞事宜。除了获救的和命大的，有11名落水者被认定为失踪，打捞出8具遇难者尸体。实际上，政府、媒体、现场围观者，谁也无法弄清落水者的准确人数……

钱塘江南北江岸总长500多公里，每年不确定的时间段内，总有人不时被江潮“吞”掉。笔者打小在江南岸长大，也到江里戏过水，据笔者所知，每到盛夏时节，隔三差五总有落水者遇难或失踪的消息在坊间流传。只不过，具体到某段江岸死个把人，一般不为新闻所报道，许多时候，远在城里的媒体也不知某天又死了人。只有一次死亡人数较多时，江潮“吞”人事件才会见诸于媒体，并迅速成为公共性质的灾难事件。

江潮一次“吞”人最多是在1993年的10月3日(农历八月十八)，江潮一年中最壮观的一天。那一天，在江南岸的萧山市沿江地段，有86人被冲上堤岸的江潮卷走。善后时，政府公布共有19人死亡，27人受伤，40人下落不明。其实，86人的总数和40人的下落不明数，也只是两个估计数……

伴随劳动力市场开放和旅游业日渐兴旺，江潮“吞”人事件的几率在增加。多数时候所发生的“吞”人事件，无辜者往往是外地人，尤其是每年夏季，大量在江两岸工厂群打工的外来民工，常在下班后或工休日到江边游泳或洗澡，由于不知江潮习性，总有人为此丢了性命。

时隔14年之后，钱塘江再度发生如此规模的恶性伤人事件，媒体的报道自然不依不饶，在集束式的报道中，又以新闻评论的声声质疑，站立于关爱生命——社会道义的制高点，成为整个社会舆论的领跑。

谁最该受到道义谴责，谁最该对不幸悲剧的一次次发生承担责任，当然是杭州市政府，以及市政府辖下的相关管理机构。媒体，特别是众多的新闻评论及海量的网评，正是这么做的。

可是，若说沿江各地政府，在预防江潮“吞”人悲剧发生方面完全不作为是不客观的。许多时候，甚至较客观地批评沿江政府预防力度不够，都有点不够客观。我大致浏览了国内较重视新闻评论的主要媒体所发表的评论文章，写得都很悲情，很民本，都强调政府必须吸取教训加强日常监管和事故预防。可是，几乎所有的论者，除了站在道义制高点上义愤填膺，就如何监督和预防，却也提不出真正管用的建议或意见供政府采纳或改进。

事实上，从沿江政府的责任角度——哪怕仅仅是从发生灾难后有利于自身减责的角度，凡能采取的措施，应该说都已采取了。也就是说，政府已拿出公共预算，用于支付相应的防范成本。

再说另一种事实，即抨击沿江政府不作为或作为不够的论者，许多人对钱塘江并不了解，也没机会到江边走一遭。500公里钱塘，江岸曲折复杂，芦塘浅滩沼泽密布，江潮一天起伏数回，就是“购买”更多的巡逻队员每天24小时上岗，甚到动用一切可动用的高科技监控手段，事实上也是管不过来的。换位思考，假如请论者做政府官员，给你们充分的物力保障，你们敢说保证不出事么——肯定也做不到。

避免悲剧发生，游人和戏水者珍惜性命，自我负责最为重要。这就涉及到一个全国性的悲剧——半个世纪以来，从小学一直到大学，国内各级学校长期漠视珍惜生命的教育。这还涉及到另一个难题，即沿江工厂对外来务工者的洗澡、宿舍降温工作要到位。实际情形是，这两个方面的改善都是远水难解近渴的事。因此，我写下了“钱塘江潮‘吞’人难避免”的大实话。我还想说，动不动抨击政府不作为倒读者胃口。与其热衷于不切实际的空喊，不如呼请政府把事故的善后做得尽量人性化点……